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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很快,他俩从端芬镇影剧院售票处买了票,是一部国产战争片.很快,他俩已站立于一间冰室门前,冰室阖着两扇茶色的玻璃门,里面垂着绿色的门帘,玻璃门上有几个端正艺术字"顺时冰室"及"推门请进".李秀琼错愕地张望着,徐剑辉不等她表示,侧过头来,低声说道:''进去坐坐.''
李秀琼微笑地点了点头,跟着他走了进去,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她撞了个满怀,而室内幽暗的光亮使她一时适应不过来,他俩找了一个靠窗位子坐了下来,李秀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望了望,见到一些人坐在附近的座位上悠然自得地饮着冷品,室内那台录音机正在播放着香港巨星谭泳麟名曲------水中花,那低柔的歌声宛如清溪河水轻缓地流淌着,整个室内都飘塞着一份宁静的幽雅.
服务员走了过来,低声地问道:"两位要什么?"
李秀琼受惊似的调回了四面浏览的眼光,正巧和徐剑辉目光踫了个正着,她轻声地回应:"随便."
"来两杯鸡尾冰."徐剑辉抬起头来对服务员说,然后,低下头来,对她展开了一个笑容,"舒适吗?这间冰室是端芬镇最好一间,尤其是鸡尾冰,它不单配有两个双色雪球,还有椰丝,莲子.菠箩."
"是吗?"李秀琼浅笑着,周围那宁静的氛围使她那紧张心情略微放松了一点,而面对着跟前的他,那柔和的目光更引起了她心底里一层朦胧的感觉.
鸡尾冰送来了,他含笑示意她,用小匙把浮在杯里白里透红那个雪球切开,低下头来,含着吸管,慢慢地沇吸着.
很长一段时间,彼此对视着不发一语,李秀琼竭力地度过那份紧张情绪,已对他渐渐感到不那么陌生了,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,轻轻地抓住了小匙,频频地把雪球搅溶,低下头,细致地吸了一口,觉得有股冰凉而甜甜的汁水渗进了胸间.她掠了掠额前垂下的一绺秀发,抬起她那泛着红润的脸庞,羞怯的喜悦在她的眸子里盈盈地流动着.那焕发着青春的小脸多动人.徐剑辉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,问道:"你的家乡在哪里?"
"广西省."李秀琼脸上有一种微弱变化,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,她轻轻地把杯子转了一圈,"你到过那地方吗?"
"沒有."徐剑辉把杯子推向另一边,"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?"
"今年四月."李秀琼说着,心象被针刺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痛楚的神色,她用小匙把沉浮于杯里莲子捞起,尔后,又轻轻压下.
"你在想什么?"
李秀琼不语,眼里觉得有些潮湿.
"秀琼!"徐剑辉的喊声打断了她沉思,同时,他的手倏然落在她手背上;这大胆的动作使李秀琼惊惶地抬起眼睛,慌神地望着他.紧接着,她浑身有股触电感应.她试着想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.他太大胆了,也太随便了,这只是第一次见面,她努力挣扎着想说什么,只是说不出来.过了一会,她颤抖地说:"别.别这样,好吗?"
徐剑辉一悚,把手挪开,尴尬而诚恳地说:"沒有人会伤害你,你仿彿有点怕我."
他的声调感动着她,李秀琼感觉到胸间有股暖流在回荡,她低下头,再度搅动着杯里的雪球,借以掩饰内心慌乱,喃喃地说:"你不知道,我一向胆小."
"那么,你当初来到这里,你感受怎样?"
"想家."李秀琼眼里有股迷离若失的神情,"每天下夜班,躺在床上,我的脑海里总是思念着遥远家乡,想着亲人.咦!你信不信,我是生长于渔村的,放学以后,做完作业,空闲时间多是编织渔网,我没曾出过海,出海只是我父母......."她的话象遇到了停止符,觉得自己正傻傻地把自己家里底牌揭给别人看,而这些坦率陈述的话语,仿佛有些不对劲,就没有说下去.
可是,徐剑辉正感兴趣听下去,急切地欠了欠身,"怎么不讲下去?"
李秀琼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:"你不会感兴趣听下去.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是一个渔家女."
"噢?......."徐剑辉把身子仰起,"倘若因生活在水上而自卑的话,我也是."
李秀琼满脸疑问号,似乎盯视着外星人.
徐剑辉点着头.
李秀琼逐渐从他脸上捕捉到他的话真实性,她的嗓音象耳语:"我以为你说假话."
"我象是个说假话人吗?八一年我沒有考上高中,便回到了家,你信不信,对于渔网,我不但会织,还会补哩"
"是吗?"李秀琼迎视着他的眼睛,眼里逐渐有份信任,"你的家乡在哪里?"
"大同市."徐剑辉很快地说,从衣袋里掏出了笔和纸,把地址写在上面,递给了她,"随时欢迎你到我家玩."
会有时间吗?李秀琼接过了纸条,把它折好,放进了衣袋.
"对了,你在哪里工作?"
"永丰针织厂,"李秀琼说着,脸上有些为难神色,"你不要去厂里找我."
"哦?为什么?"
"因为我们工作量很大,有时加班到夜深.反正,你不要到那里找我,厂规极严的."
"噢!别怕,麦厂长我认识的,他还在书店租书哩!"
"这......."李秀琼急急地说,"那更不行,你要知道,我是外来工,与本地劳工纪律约束不同,除了厂规外,还有我县劳动局的."
"打电话给你."
"不行."很快,李秀琼打断了他的话.
徐剑辉端起杯子,啜了一口,"晚上下班什么时候?"
"五时三十分."李秀琼把柔软的小手轻放在桌上.
"六时三十分,我在这里等你."
"不行,不行,这更不行."李秀琼慌忙地说,"下了班,若要加班,我必须赶着吃饭.而且,一个月差不多天天加班,你等也不是办法."
徐剑辉无言地望着她,试着去体会她此刻心境,那对嵌在瘦小的脸上大眼睛,流动着一层要退缩的神情.
李秀琼更加不安,她想用微笑来掩饰这份情绪,但却不能:"好吧!倘若加班不来,你别介意唷!咦!现在是什么时候?看来第二场电影时间也快到了."
一句话倒提醒了他,徐剑辉站起了身:"噢!走吧!",付了账,他俩走出了"顺时冰室",夜来的秋风轻柔地迎接着他俩,街道上到处布满了人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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